金融行业从业者 孙树强

8月31日，金融委办公室召开金融市场预期管理专家座谈会，会议围绕今年以来金融市场预期管理，金融委办公室如何建立与金融市场的有效沟通机制、金融管理部门如何更加广泛地听取金融市场的声音、如何更好地稳定市场预期等问题进行了讨论交流。

在此之前，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研究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一阶段经济工作，提出要做好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稳预期工作。这次会议提出的稳预期引发了市场的广泛关注和讨论。

一个月间，两次重要的高层会议均探讨和关注了预期问题，可见预期的重要性，也表明决策层对于预期的重视。那么，预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关注预期，预期受哪些因素影响？

预期的含义

简单来说，预期是指当下对未来情况的一种判断和评估。从经济学意义上讲，预期是指人们对某一经济变量未来变动趋势所做的预测和估计。预期是人的一种心理行为，具有动态性和异质性。也就是说，预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动态变动的；不是所有人的预期都整齐划一的，而可能是千差万别的。

经济学是研究人的行为的社会科学，而人的行为是受预期影响的，为了提高经济模型与现实经济的契合性，有必要将预期因素引入模型。事实上，经济学家对将预期引入经济分析做了大量的工作，较好地提高了模型契合现实经济的效果。其中，尤其适应性预期（Adaptive Expectation）和理性预期（Rational Expectation）影响最大。适应性预期是指人们对未来的预期是基于过去的经验做出的，并不断对预期与现实的误差进行调整矫正。理性预期则表明，经济行为人会最大化的利用可以得到的信息对未来经济变量进行预测。目前来看，理性预期的应用较为普遍，几乎成了经济分析的不二之选。

金融危机之后，美联储等主要央行在常规货币政策工具用尽的情况下，开始运用非常规货币政策刺激经济，其中一个重要工具就是前瞻性指引，即央行通过各种沟通手段来引导市场对于未来货币政策走势的预期，使市场预期和行为向央行的目标靠拢，从而提高货币政策的效果。前瞻性指引的本质就是引导预期。

预期的影响因素

信息是预期的原材料。预期不是凭空形成的，而是通过对一定信息集进行加工而得到的结果。当信息集发生变化时，经济行为人会及时根据最新的信息集调整预期。当然，不同的人所获的信息会有差别，信息也可能会受到干扰而失真，此时所形成的预期可能就是非理性的。如果非理性预期产生羊群效应（Herd effect），将对经济金融形势产生重要影响。

201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希勒在其影响深远的著作《非理性繁荣》一书中指出，如果数以百万计的投资者是相互独立的，那么任何错误想法所造成的后果可能就会相互抵消，不会产生严重后果；但如果多数人的想法是非理性的并且是相似的，也就是产生羊群效应，那么就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可以把这个说法套用在预期上，如果经济中的行为人关于某个经济变量形成非理性预期（例如汇率走势），并且根据非理性预期采取行动，将会对经济金融形势产生冲击。这也是近年来各国央行普遍重视与市场沟通的重要原因。

以我国2015年的8月11日汇改为例，汇改之后，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大幅贬值，市场对人民币未来走势预期悲观。为了向市场清晰传达政策用意， 8月13日中国人民币银行举行了关于汇率政策改革的媒体见面会，时任人民银行副行长易纲通过答记者问的形式,对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形成机制调整的原因进行了说明，澄清了官方希望通过人民币贬值促进出口完全是无稽之谈，指出这次汇率改革意在建立一个更加有效的市场化机制，增加汇率弹性，使我国未来改革开放特别是资本项目可兑换的日程持续推进，使我国的经济更加具有抗风险的能力。可以说，此次沟通阐明了汇率改革的意图，传递了清晰的政策信号，稳定了焦躁不安的市场情绪。

还是以央行沟通为例，沟通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改变市场预期所赖以依赖的信息集的过程。如果市场预期与央行所期望达到的政策目的背道而驰，那么就需要央行主动作为，向市场传递明确信息，引导预期走上正轨，避免出现南辕北辙的结果。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预期引导要想达到期望的效果，预期的引导者要有良好的信誉，否则预期引导很难起到预想的效果。例如，从央行的角度来看，理论上认为，央行具有较大的独立性是预期引导起到良好作用的重要条件。

为什么关注预期

一是因为预期对人的经济行为有重要影响。就如货币政策目标锚定了货币政策操作一样，预期锚定了人们的行为选择。简单思考一下，我们自身的很多行为都是受预期的影响。例如，预期房价会继续上涨，我们会马上把资金投入房地产市场，以期未来转手获得更高回报；预期某种股票在未来会上涨，我们会全仓买进这种股票，以期在更高的价格卖出获利；预期通货膨胀会持续升高，我们就不会在手中持有过多的现金，而是购买能够保值增值的物品；等等，这样的例子可以说不胜枚举。

二是因为预期是自我实现的，即关于未来的预期对经济行为人的现时行为具有重要影响，从而使关于未来的预期对现在经济金融形势产生影响。以汇率预期为例，汇率预期是指经济主体对汇率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的走势的一种判断。这种预期可能是理性的，也可能受市场情绪影响而呈现出非理性特征。当市场上对某种货币形成贬值预期时，市场主体就会尽量抛售该种货币，买进币值更加坚挺的货币，改变币种配置结构；而抛售货币这种行为就会导致市场上该种货币的泛滥（供给增加），从而导致该货币现在就贬值；而货币贬值的现实又会进一步强化市场上关于该种货币的贬值预期，进而推动继续抛售该种货币，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又如，考虑一下通胀预期的自我实现过程。如果人们预期未来价格水平持续走高，在议定工资过程中就会要求提高工资水平以应对可能的实际工资下降，而高工资会导致厂商提高所生产产品的价格水平，而产品价格水平提高又会促使工人要求更高的工资水平，如此下去。关于通货膨胀的预期直接导致了通货膨胀成为了现实，并形成了通胀螺旋。

毫无疑问，预期对经济金融形势具有十分重要的影响，很多经济金融事件如果深入发掘都会看见预期的影子，尤其是在泡沫的形成过程中，预期发挥着尤为重要的作用。所以，无论是政府部门还是金融政策制定机构，都要注意预期引导工作，传递明确信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政治局会议和金融委办公室会议对预期的关注表明在未来的工作将会更加注重预期引导工作，使市场形成理性预期，并且使市场预期向政府的经济目标靠拢，避免非理性预期对经济产生冲击。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在其博客文章中曾说：“货币政策98%在说，只有2%在做。”尤其在货币政策制定及传导过程中，市场预期与货币政策的最终目标是否相符将会影响货币政策的最终效果。